——《潮汕灯谜百家传略》序
这是一本灯谜典籍。
这是一部灯谜人才合集。
这是来自灯谜之乡的谜人传记。
有地、有人、有谜，是本书特色。
它和之前已出版的《潮汕灯谜百家佳作鉴赏》《海外潮人灯谜佳作鉴赏》，以及计划中的《潮汕青年灯谜精选》《潮汕已故谜人专集》，共同构成潮汕谜书序列。
“潮汕”指粤东的汕头、潮州、揭阳三市。这里是沿海开放城市和著名侨乡。当前，三市提出了在经济建设、基础设施上“同城化”的决策。作为三市人民共同的精神家园，潮汕文化应是“经济同城化”的根基和依托。本书以潮汕为收录范围，意在弘扬同根同源的潮汕文化。经济的科学运筹，离不开传统的陶冶。饮水思源，以壮行色。灯谜的潮汕高度需要印证，强大的谜人阵容需要展示，传世力作需要吟诵，灯谜一条街需要观赏，我们的爱谜之心需要昭告天下。
什么叫树碑立传？立传才能树碑。为每一位潮汕谜家立传，就是为潮汕地区的灯谜事业树一座丰碑。收藏是为了存史，潮汕谜人集体亮相，是中华谜坛百年谜史对潮汕这片灯谜沃土的总体推崇。
潮汕，是中华谜业的特区。
这个特区，是何奇特、独特之处？
一是源远流长。潮汕地区的灯谜，似乎是从“文起八代之衰，而道济天下之溺”的唐代韩愈南下开始。南迁的中原文化与本土文化结合，一改愚鲁之风，而成人文荟萃之地。“儒风开海峤”，积淀成灯谜名邦。宋代临安的“击鼓开猜”形式在潮汕地区流传了下来。明代万历年间，潮汕出过一个进士谜人、书法家吴殿邦，一乡之人追随之。明清两代，这里谜风鼎盛，康熙《澄海县志》有谜事记载，“上元灯火街正红，谁家灯虎制来工？”灯明人拥，彩笺高悬，击鼓报底，通宵达旦。“潮”字号谜风，挟着海潮、人潮，从历史深处走来，成为一个响亮品牌、民间艺术奇观。灯谜如此渊远，举国罕见。展读本书，犹如行进于千年灯谜长廊，耳畔响起咚咚谜鼓。
二是风靡城乡。潮汕的灯谜，深深扎根于民众，形成一种草根文化。谜棚、谜台和全国各地的戏台一样，星罗棋布。其传承性、民间性、地域性、人文性，与潮剧、工夫茶艺、木雕、抽纱、大竂嵌瓷、潮阳剪纸等潮汕工艺一样，成为潮汕本土文化的重要地标，成为非遗名录的宝贵遗产。与别的城市灯谜只在城市、只在职工中活动不同，这里每个村庄都有谜事，爱好灯谜者有工有农有商，遍及每界人士。别的地方把谜浓缩在文化宫、群艺馆，这里把灯谜溶解到每一个角落。来潮汕乡下看灯谜，无需挑专门的活动时间。总之，潮汕畅开一派灯谜山水，人们寄情山水也寄情灯谜。本书所收各位谜人，都是善于在乡间搞活动的高手。
三是长幼咸集。文人喜集社而谜人尤胜。集社对于谜人间学习切磋，增进友谊，进而开展活动，扩大队伍，意义重大。我们看到，在本书的谜人简介中，有加入庵埠谜社、游子吟谜社、虎友谜社等等记载，成为谜人档案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潮汕谜人有兰亭竹林之风，七贤八俊，最喜雅聚。早在1913年，谢会心、庄佩蘅、郑雪耘、吴鹤笙等人就结成谜学俱乐部——“莲社”，定期悬灯桴鼓，深受群众欢迎；至二三十年代，民间谜学研究组已有“浣花社”“起凤谜社”“四并斋”“怡乐文虎社”等多种，遍布潮汕各地。改革开放以来，潮汕谜社、谜协林立。目前潮汕地区的谜社达50多家，在册谜人达2000多人。张哲源发起的有创作和研究性质的民间谜社“澄江探虎斋”就是其中的佼佼者。在省级、全国性灯谜组织、社团活动上，潮汕谜人积极投入，进入全国性交流领域。高校生、红烛、生肖、姓氏谜社中，都有潮汕谜人。如虎友谜社副社长、揭阳的谢礼让，曾组织几次“中国虎友谜社潮汕联谊会”，召集潮汕各市县虎友谜社成员齐聚揭阳活动。摆擂会猜，评选佳谜，会后出书。生肖社在一个地域范围内活动，潮汕独树一帜。
四是虽挫愈奋。灯谜在20世纪下半叶何时开始上道，潮汕最有发言权。谜界一般以1979年秋天在南京举行的“全国九城市灯谜会猜”作为灯谜复苏的标志，并称这次会议为“里程碑”，认为它揭开了新时期灯谜活动序幕。我们看看本书的谜人简介，这个时间表可以向前追溯7年。据本书入编者回忆，潮汕基层谜组是50年代初建立，1966年下半年停止活动，1972年初恢复，农村早于城市，收入本书中的部分谜作，即诞生于70年代初。谜界泰斗郑百川，正是从70年代初，从潮汕农村进入谜道的。当时的谜作取材，有毛泽东著作、鲁迅著作、法家著作、样板戏中词句，当时的谜刊是手抄本或油印本。这充分说明，灯谜有顽强的生命力和良好的适应性。受过批斗的谜人，谜心未泯。近年来，各界学者反思“文革”历史，认为对这个阶段应作具体分析，笼统地称“十年浩劫”不准确，应以1971年为转折点，十年中的后五年，政治气候有所回暖，文化建设在曲折中艰难行进，很多领域都有成果，从潮汕看出，灯谜也是如此。
五是盛传海外。在世界上，凡有华人文化的地方，便有灯谜活动。灯谜虽是小技，却遍及全球，它牵动着海外侨胞的心。潮汕是著名侨乡，一批批“过番”潮人流传海外。泰国、马来西亚、新加坡最多。越南、老挝、菲律宾、柬埔寨、缅甸、美国、加拿大、瑞典等地也有。如今上述各国华人之灯谜活动，起源于潮汕人的提携。泰国一个世纪以来谜风炽盛，其中以潮州会馆最为著名。其谜台设计仿效潮州农村，为立体式，十分精美，分栏排号，足供悬谜百则，置有谜鼓。楹联“萃四海精英人来佛国，商千秋隐语心向神州”是华侨谜人心声。新加坡的人邑会馆是灯谜集中地，潮州籍人郑泽生为谜坛主桴，多次举办“潮州周”谜会，谜笺如彩旗悬挂，谜鼓扣人心弦，报底用潮州话，谜心、中国心、故乡心、心心相印。从潮汕走出去的谜人对国际文化交流作出了贡献。
六是以谜传家。谜人成长，固然涉及时代背景、兴趣性格、文化氛围、历史条件等多元因素，但家学渊源无疑是不可忽略的一环。授受有源，累世相传，父即为师，潜移默化，在潮汕这个灯谜之乡，家风即谜风，家族教育、携领、师承、培植和相互吸引，出现了不少灯谜祖孙，灯谜父子，灯谜伉俪，灯谜兄妹，可谓史不绝书。如民国时期潮州著名谜家谢会心、谢述心父子，近现代则有揭阳的杨静波、杨锐父子，纪伟忠、纪日舟、纪画屏祖孙三代，普宁的许应时、许斯爱、许钦南祖孙三代，庄容川（一笑老人）、庄家润祖孙，南澳的黄辉孝、黄秋生、黄秦奇父子伯侄，此外还有黄嗣金、黄嗣链兄弟，孙国光、孙国华兄弟，申志杰、潘英淳夫妻，潘英淳、潘洁妹（男）、潘洁双（女）姐弟（兄）妹，等等。潮汕的灯谜世家，意义深远，使我们一窥其谜业在此地兴旺发达的奥秘。门望之隆，文风衍长，瓜瓞绵延，代有才人，只有人才济济的家族，才有人才济济的中国文化。
七是仪态万方。潮汕地区的谜事活动，百花齐放，形式多样。有大型的，有小型的，有盛典，有平时活动，总之是从不间断。可谓：一路连山见巨峰，大浪过后有余波。规模宏大者如南澳的“青澳湾名商游艇杯”中秋谜会，连办几届，最大的一次曾有全国各地200多谜人与会。而民间的小型谜会，更是形式多样。如祝寿谜会、新婚谜会、乔迁谜会、企业开张谜会、楼房落成谜会、华侨探亲谜会、中秋赏月忆台胞谜会，等等。灯谜进入校园、课堂、敬老院。澄海农民送谜进城蔚然成风。他们分期分批，坐大巴，乘公交出租车，自驾车，摩托自行车，出资、出谜、出奖品，至城区高搭谜台，擂鼓开猜，让城里人品尝“农村气息，泥土滋味”的乡俗谜语。乡镇的谜人到县城、市里主擂，沟通了城乡文化。“潮汕四百八十村，多少楼台鼓咚咚”。灯谜进入日常生活，庙会就是谜会，探亲也是探谜，旅行车船上也有临时谜会。谜乡走亲联谊活动、谜艺交流采风活动，常年举办。潮汕之市所属各县各乡镇，谜友们互相知名，经常联系，节假日、双休日常互邀互访，三五小聚，当日往返，庄主宴请，以猜谜代猜拳，一过谜瘾。
以上这些，就是潮汕谜业的特色和亮点，以谜名乡，永放光彩，一种文化形态，与一处山水密切融合，成为人文现象，是罕见的，是潮汕之光，是灯谜之幸。
传统谜书是以谜目分类排列检索，便于实用。而本书以谜人为序，分简介、谜作两板块，这种以人为本的成书方式，是有深意的。谜是一门深入内心的艺术，离开谜的直接创造者，就很难具体、深入地了解丰富多彩的灯谜文化现象。以谜作立身，就是谜人；知作者的佳谜，方为名作。这种形式的谜书过去虽有，但以一个地域为范围且刊登作者像片的，潮汕是第一本。这是在一个当世精英文化圈上建立的自然生态系列，谜人们以自己的杰出，带动了一个区域的杰出。
在本书的组稿过程中，我们又一次领略到潮汕谜人的风格和水平，透视到他们的如诗如谜的生活，感受到这个区域的书香氛围，进一步理解了谜友们的酸甜苦辣和慷慨悲歌。谜品连着人品，立言必须立德，一个谜人就是一个心灵世界。如同我们看了戏剧，又听演员谈谈体会，这种台上台下全方位扫描，难道不是一种赏心乐事吗？有一个专门写人物的报告文学作家对我说过：只要你钻进去，善于发现，每个人都值得写，值得解读，值得触摸。
让我们开卷阅读，掩卷思索，我作为本书的第一批读者，潮汕告诉了我些什么？
一曰谜人甘苦。谜本来是与人同乐的，属于笑的艺术，但却也有哭的经历。海岛虎痴黄辉孝，他的喜惧忧伤，最具典型意义。黄老是全国谜人尊重的善良、无私、热情、慷慨，为谜可以舍弃一切的谜家。然而“文革”初起，他在劫难逃，惨遭谜狱，罪名是“用灯谜为彭德怀翻案”。他被押到街上批斗，不许抬头，身上吐满唾沫，贴满谜条。他的一条“主席万寿”猜聊目“毛大福”，扣合得当，政治上无错，当年却要受批判：聊斋是什么东西？鬼怪！岂能用来衬托主席？主席岂能与聊斋相提并论？伟大领袖岂能面底分开两处写？他被关进监狱九个月，并殃及家庭子女，一个儿子遭迫害投海自尽。尽管九死一生，黄老爱谜之心无时忽释，他说：在“文革”无谜的日子里，我怀念它、怜悯它，谜和我都是纯洁的、受委屈的。改革开放解脱了精神枷锁，黄辉孝说：我与灯谜从今再也不能分开，愿与它此生长相守。在南澳这个银涛千层的小岛，他举办了几次全国性谜会。他对我说：我因谜受迫害时，没有流泪，今天看到灯谜受到拥戴，全国这么多朋友支持我，我激动得流泪了。这是喜极而泣啊！黄老实践了他的誓言：我为谜而活，我与谜忧乐与共，生死攸关。
二曰谜人襟怀。谜人重交往、喜游历，有大局意识，中国和世界地图挂在心上。潮汕地处要冲，搞灯谜联络可谓得天独厚。大陆谜界率先组团访问港台和新马泰各国的是潮汕谜人。“海外蜚声誉，域中播美名，鹏程九万里，凛凛御风行。”已故的泰国谜人卢一雄是澄海人，他曾举办有世界各地谜人参加的曼谷京都大会猜，并多次远涉重洋回澄海传经献艺，为中泰谜艺的双向交流作出巨大贡献。自幼随父客居澄海并就读私塾的刘雁云，定居香港后，凭借地理优势，促成大陆与港澳台、海外谜界接触交流，被称为“谜国雁臣”。“万里云罗一雁飞”，他的蜗居斗室，成了“国际灯谜资料交流中转站”和世界谜人来往的“驻港接待站”。谜书汇总分流，谜人迎来送往，有力地促进了海内外谜学交流和谜事发展。本书主编、普宁籍的黄育群在海南省工作期间，联络当地谜人，发起组建海南省、海口市谜协，将潮汕灯谜击鼓报猜的特有形式移植到海南，邀请海口市广播电台的主持人参与灯谜主持，将传统文化融入广播艺术。每到节假日，位于海口市解放西路的工人文化宫鼓声咚咚，人山人海，成为市民生活不可或缺的文化娱乐节目，并举办了“椰岛杯”大赛，出了海南岛历史上第一本灯谜书《椰城谜苑》。黄育群就这样将潮汕灯谜种子撒向了原来是灯谜沙漠的天涯海角。
三曰谜人阵容。潮汕谜人众多，阵容庞大宏伟。够标准收入本书的有200多人，这在其他地方很难做到。这是一支优秀的、活跃的灯谜劲旅。纵观潮汕几十年灯谜发展轨迹，这一支高水平的谜人队伍是中坚力量，这是一个奋进着的群体。风雨兼程，跋涉不易。不可避免地有一些人退隐了，有一些人退隐几年再次复出，更有一些始终不懈地坚守，最可喜新生一代茁壮成长起来。回顾几十年来路，让我们盘点家底，梳理一下脉络。就可以知道潮汕谜人的成长史以及在中华谜坛的地位。80年代的《新时期灯谜佳作集》，筛查严格，代表那个时代的最高水平，有5条以上佳谜者方可入书，广东有70人入选，潮汕地区占到50人，谜作总量则占到广东的85%。《海内外灯谜精选》，广东14人入书，其中潮汕地区10人。上世纪90年代，广东花城出版社出过《当代潮人谜语精品》，作者人数达274人之多。这个数量，这个比例，不壮观吗？不雄厚吗？这是美与力的组合，量与质的统一。有人曾经说过：60年代时，铁道部墙上有两张车站图，东北三省一张，除东北外其他省一张；民航总局墙上有两张机场图，新疆一张，全国除新疆外一张，面对潮汕谜人队伍，我们是否想到上面的例子，潮汕谜人一队，其他地方一队？
四曰谜人品位。潮汕地区，每个时代都走出中华谜坛领军人物。潮州岭东中学教师谢会心耗费20余年心血，于1929年写出《评注灯虎辨类》，是中华谜学第一部较为系统、较为完整的以类书形式出现的谜籍，为空前巨制，嘉惠后学，功德无量。同邑人郑百川从学习《评注灯虎辨类》起步，终成一代谜师。其力作《灯谜选注》《百川谜薮》收谜近万，以其高品位而拥有庞大的读者群。他的《谜病例治》开灯谜批评之先河，对30余种谜病一一剖析，为构建完整的谜学理论建树甚伟，其谜艺独领风骚，深受海内外推崇。张伯人的《字谜技法四十式》是字谜规范，学术水平很高。澄海人张哲源的《探虎斋谜刊》质量上乘，一枝独秀，他不仅是许多大型谜会、灯谜组织的策划者，还是多产谜人，是篆刻谜的开拓者。谜与印合，张氏功劳第一。黄育群、施奕盛、杨基平等，都是灯谜新生代的佼佼者。杨基平的30万字巨著《灯谜大课堂》，是互联网时代适用于中小学生的灯谜基础教材，正规、实用，注重讲授技巧，可大幅度提高学习效果。《评注灯虎辨类》和《灯谜大课堂》前后辉映，都是谜学津梁。世纪更迭，历史发展，潮汕人依然走在灯谜学术前列，仍然是谜途领路人。
五曰谜人雅集。潮汕谜人历来有自费出谜书、谜刊的传统，有专题谜集，有灯谜文集，有诗谜合集，有灯谜活动会后结集，琳琅满目，人们看到的是灯谜的丰姿，绝妙的佳作，油墨的清香，南国的春意。在我的书橱里，来自潮汕的自成一柜。我至今珍藏着庄容川、郑百川、黄继钊、黄炳华、黄辉孝、邓家乐、余植华等人的谜著。这些我所尊崇的谜人，他们品尝艰辛，收获充实，拥抱灯谜，留下财富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，《中华谜报》有各地谜协、谜人自组专版的体例安排，潮汕地区谜人组版占到全部专版的30%，几近三分之一！专版需求较高，必须有一位核心统稿人物，所属人员都有积极性，整版要有总体构思，有创意、有特色，反映地方风貌。要有八个以上栏目，每一个专题谜栏必须多人有佳作，还要有相当数量的花色谜，有一篇压轴文章。看看潮汕人的专版，都是通过精心选稿组版的，反映了群体水平，读之使人欣喜，使人充满信心。办过专版的，有南澳、普宁、汕尾、饶平、潮安、澄海、丰顺、枫溪、揭西等县级谜协，以及龙湖区、丰顺汤坑镇、普宁大坝镇、揭西棉湖镇、潮安庵埠镇、饶平所城镇、丰顺红十字会医院，以及张哲源、黄辉孝、杨基平等人的个人专版，等等。乡镇谜协以及个人举办专版，全国罕见，而像汤坑、大坝、庵埠这样多次组版者，更是绝无仅有。本书所选谜作，有一部分就出自上述专版。
六曰谜人佳作。如果你欣赏并记住了某条谜，并连它的作者也记住了，如果你反复吟哦一条谜作，有一种为它写一篇谜评的冲动，那么，这一定是一条传世名作。刚入谜途，我就被郑百川的“包胥哭秦庭”猜“申请退伍”、“光以足加帝腹”猜“上下交困”、“荷喧雨到时”猜“定点跳伞”等佳作所吸引，并惊羡灯谜文化的博大精深。唏嘘感慨之时，我不觉步入谜途。后来的岁月里，我十分关注潮汕灯谜。林仲杰的用典谜，庄容川的古文句谜，王应钦的中医药谜，黄育群的三国谜，卢一雄的唐诗谜，虎影的毛泽东诗词谜，都是我喜爱的。字谜中，谢会心的“卧龙姓氏却昭著，玄德造庐虔顾三”猜“谒”，刘雁云的“日月潭边林蔽日”猜“潸”堪称神品。而两位青年谜人的“澡”字谜：施奕盛面为“闲中立品淡为先”，蔡文彬面为“煮水品茶，莫念人非”，词美意妙，出入自然，读后自觉浑身清爽。读着这些精品佳制，我们觉得，奇葩在这里争艳，明星在这里凝聚，美好在这里汇合，智慧在这里闪烁。高远深邃，多彩多姿，放飞思维，畅想无边。
七曰谜人才艺。读一读入集的谜人履历，可知潮汕谜人学养厚重，有古典文化底气，多才多艺，灯谜只是他们的成果之一。善谜善文，有领悟力、鉴赏力、审美功力，必然会进入谜评领域。《灯虎辨类》是评注启动之作，郑百川、张哲源、吴楚鸿、蓝汉钊、鄞镇凯、黄继钊、李创龙等，都是谜评家，张红雄、余泮浩均有谜评书出版。张伯人、郑百川精通医道，邓家乐爱好古筝，张芳畅是楹联专家，杨耀华是剧作家。本书的主编黄育群先生，除灯谜外，古典诗词造诣精深，有《庐隐斋诗草》出版，是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、汕头市《杏园诗词》副主编，作品入选《广东中青年诗词选》。杨基平除灯谜外，还在各类杂志、报刊发表散文、诗歌、评论、新闻通讯作品40万字，出版过散文集《午夜呢喃》等五部书籍，书法、篆刻也有成就，还是一名藏书家。蔡文彬爱好书法及对联，出版有书法集《书法教参》《韩榕隶书千字文》《韩榕临乙瑛碑》等，堪称“习书津梁”，度人金针。潮汕书画人才辈出，尤以书法突出，受此风熏染，谜人大多书、谜两道，谜意注笔，字也飘逸，书魂入谜，笺是精品。我们为他们多方面的才艺、潇洒多彩的生活喝彩！
八曰谜人精神。本书杀青之时，我读到了某报介绍主编黄育群的一篇通讯，题目是《为谜辛苦为谜忙》，这个题目是很确切的，也是送给我们每一个谜人的。灯谜事业要发展壮大，需要有这么一批奋不顾身的人。朗月先生曾告诉过我，早在1952年，他就与李梓卿等共同创办汕头工人文化宫灯谜组，每星期六轮流开猜，并对初学者讲谜。他风雨不误，步行很远，几十年如一日坚持活动。还自费走出去，联系潮州、枫溪、彩塘、澄海谜友，办谜赛，编谜刊，向群众普及，与企业联姻，广交天下谜人。虽然辛苦，无怨无悔。这种“咬定青山不放松”的精神，代代传承了下来。披风沥雨走进谜中，千山万水品尝艰辛，含辛茹苦收获充实。灯谜已成为他们生命的一部分。谜人呼唤、感应、关心、提携，形成集团力量。对于这些谜人，无私，忘我，舍己，献身，义无反顾，殚精竭虑，千方百计，用以上这些词语来形容毫不为过。我们超越职责、超越环境、超越学业的奉献，是灯谜发展的动力源泉。本书就是由主编积极性和参编者积极性凝聚而成。翻一翻泛黄的老照片，想一想谜途的千折百回，我们心潮起伏，感慨万千。
九曰谜人情谊。翻阅本书初稿，眼前浮现出一个个鲜活的面容。亲爱的谜友们，你们的淳朴、友善永远地激励着我。潮汕虽然处在边陲，却在谜坛中心，也在我心中。永铭记90年代潮汕行，一路相知，思念永远。在潮汕，我领悟到本色的朴素和情操的丰实。那天，我在揭阳下车，王绍宽车站迎接，众谜人为我洗尘，我与黄育群在文化宫畅谈，侯咏松从揭西专程前来，余植华送来他的著作，蔡文彬陪我乘车沿海观光，黄秦奇接我过海。临行之时，黄辉孝老人托人送来一个信封，“你太远，怕你回山西路费不够，这钱万勿推辞。”泪水盈动，百感交集，我感受到的，是金子般的心灵。在感动中，我明白了责任，懂得了回报，领略了尊严，认识了高尚，获得了一往无前的动力。难忘的南海之行，海水洗净心灵，见证友谊，我听到了海天相接之处的古老而时尚的天籁之音，在我心头萦回，产生了严肃的人生思考。这是辽阔之海，广袤之疆，雄健之潮，谜人之家，精神之源。这里的景色神奇俊美，这里的友人义重情深，这里的经济花团锦簇，这里的谜业辉煌璀璨。
200余位入选者，就是200余双明亮、热情的眼睛。繁星满天，珠璧交辉。这是瑰丽画卷，谈坛范本。我们品读精品，向往攀登。人成队，谜成阵，歌如潮。经历了岁月轮回，我们又处在更高层次新追求的前端。历史让我们荣耀，时代让我们风光。掩卷之时，我忽然想起了梁衡的《读韩愈》，他因潮州有韩山、韩江、韩公祠，而吟出“一片江山尽姓韩”，我们是不是可以化用此句，吟出“一片江山尽挂谜”呢？我还想起1987年青岛谜会，这次谜会有近400人参加，正在是这次谜会上，我结识了郑百川等潮汕谜人。谜会快结束时，主持人挂出一条“谜坛高手今何在”，要求打《岳阳楼记》四字句。他说：可能有些快手已猜到了，请先不要说，稍等一下。两分钟后，他说：现在请大家齐声报出谜底。他一挥手，“多—会—于—此！”声震大厅，蔚为壮观。今天若问：潮汕谜人今何在？我们不是也可以举起这本书，喊出这一句吗？
2015年10月20日
